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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喜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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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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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水博游戏诚招代理:中国作家网小说参赛作品+高姐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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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博手机下载版,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所长吴晓求在论坛上演讲,主题是《科学技术进步和深度应用是金融变革的重要力量》。过去,高盛、德意志银行也曾大规模布局中国的养猪业。此时对方的第二枪打出,击中李敬忠伸向他的右手。只是,就这场拍卖来看,无论是不是噱头,距离丁磊的初衷,让中国人吃上好质量的猪肉,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伪造报纸蒙蔽袁世凯”之说,当时确已流传甚广,如鲁迅1927年在文章《扣丝杂感》中写道:“凡知道一点北京掌故的,该还记得袁世凯做皇帝时候的事罢。再不说清楚,中国老百姓也很沮丧。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他打了第四个电话。更厉害的是,“老干妈”卖了这么多年,无论什么时候买,去哪里买,味道都始终如一,这种高度稳定的品质就成了一般企业难以企及的竞争力。

刺探?这个词是有点奇怪。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提出把发展中医药产业上升为国家战略。从总体结构上看,深股通标的股票中符合条件的深证成分指数成分股有499只,只数占比56.64%,市值占比75.13%;中小创新指数成分股有377只,只数占比42.79%,市值占比24.66%;深港A+H股共17只,其中5只不是深证、中小创新指数成分股。洪道德表示,对于执法部门而言,法无明文授权不可为。

一、这种地方还是别来了!


一阵带有唏嘘的鄙夷和吵闹之后,她渴望这一切平静下来。其实,原本已经平静,就差一天,撑到明天,又是新的一年,平静的日子过去,又要迎来下一个平静,年年如此,所有的事情顺理成章,却不想还是被打破。

她已是六十高龄,却精神矍铄,在她眼中,会看到一团火,就像厨房中的铁炉,时而大,时而小,这种火,是她对生活的态度。

楼道里还回响着“以后尽量别来了!”她听得见,无奈的笑笑,打开刚才轻掩的门,再次重重的摔去,破旧的木门和门框相撞的时候,一阵巨响爆发出来,就像压在心底的火一样,烧个没完。

“喵呜!”炉边熟睡的几只猫,几乎商量好了一般,慵懒的叫起来,她冷笑了一声:“哼,连猫都不欢迎你们!”

刚刚在楼道里抱怨的那位女人,被这摔门声吓了一跳,原本戴着口罩的她,立马摘下口罩,冲着楼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呸!”却不知,老楼年久失修,楼道的窗户也是破旧不堪,一阵寒风伴着雪花飘进来,扑了她一脸,她自己也分不清脸上究竟雪,还是自己刚才啐出去的唾沫。

“我……”女人很不乐意,正打算张口大骂,被身边戴口罩的女儿拉住了,“妈,算了,走吧。”

“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别来了!”这娘儿俩在楼道说的话不仅让楼上摔门的她听到了,还被楼下的邻居小刘听得一清二楚。

楼道里依旧是那风雪的“呼呼”声,她猛然觉得有一丝安逸与祥和,这便是她要过的日子。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上是两杯热茶,一口未动。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水,直接倒进了厕所,就连这茶杯也顺手扔进了垃圾桶。猫正在熟睡,她打开门透气,却不想刚才摔门用力太大,门自动上锁。拧开门把手,一阵夹在着风雪的新鲜空气溜了进来。猫一向是机灵的,这些早在家中被圈养的猫,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闻着新鲜空气,一个个的都翻滚起来,摇摇摆摆的冲着她走过去。

“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又饿了。”她忙把门掩上,所有的猫都听得懂她的话,“喵呜,喵呜”的叫起来,一阵折腾,炉子后面、阳台上,又有几只猫跑了过来。围着她叫唤着,她蹲下身,摸了摸猫的脑袋感叹道:“过年了!”

“喵呜……”这些猫有个毛病,就是不能跟它搭话,只要一搭话,就没完没了,猫比人热情,周围熟悉的她的人都说养猫养出了感情。

“好了,别叫了,给你们拌食去。”她说着,缓缓站起身,锤了两下背,走进厨房。窗外远处稀稀落落传来的鞭炮声,这一年,要过去了。

“你勤劳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祖海的这首《好运来》不知循环播放了多少遍。楼下小刘贴在门上的耳朵终于挪开了,她迟疑了半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发亮的钢筋锅里,白花花的水沸腾着,饺子已经在锅里被折腾的不成样子。她紧忙把锅端下来,在起锅的那一刻,火光映在钢筋锅上,反出红色的光晕,当地人都说这是一种吉兆,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小刘拿起火钳将炉盖盖上,一阵青烟从炉灶喷出,屋里顿时有了一股煤烟味,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年代,这种煤球炉子更是常见了。

“嗯!年的味道出来了。”说话间,丈夫老郭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扎着马尾辫的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脸上洋溢着喜庆,“妈,饺子好了没,我都饿了。”

“你俩先吃,我给楼上的高姐送一些。”

“妈,你去吧,我们等你!”女儿懂事的点头,转身向客厅跑去。

“这丫头一年比一年懂事。”老郭赞美着女儿,“随我!”小刘白了一眼他,从厨房拿出一个盘子,老郭一把接过来,“还是我来吧,你收拾一下,这大过年的,怎么去高姐那里。”

“高姐不在乎这个。”

“还是收拾一下吧,今天过年。”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小刘笑着,走出厨房,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客厅里又传来女儿爽朗的笑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丝幸福的微笑,这样的生活,多好。


二、“高姐”是怎么叫起来的?

她是那么气愤,一顿自语的抱怨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就是她,或许已经习惯了,但那种彻寒心底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她心里猜得到是楼下的小刘,每年如一日,每到佳节,都会如此。

“推,门没锁!”她冲着门大喊一声,手里继续拌着猫食,“过年,给你们多放点肉!”脚下的猫比起刚才昏昏欲睡的状态,更精神了。

“来,高姐,刚出锅的饺子。”

她把猫食盆放在一边,那些猫就像着魔一般,不管猫食有没有拌好,一股脑拥上去。炉上的水壶“咕咚咚”冒着热气,“你们吃呗,每年都这么送,我这还买了两袋速冻饺子呢 。”

“这叫啥话,老邻居了。高姐,你就别客气了!”小刘很善良,平常对高姐的帮助也不小,在这栋楼上,所有人的关系都很融洽,不过每到过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原本小刘一家人也是要回的,不想这几天大雪路滑,只能再等几天。

“啥时候回娘家!”

“年后吧,等雪化了,高姐,今年你的猫红点点没点啊。”(红点点:每年过年时,高姐总会拿着红墨水或红颜料在所有猫咪的眉心处点一个红色的圆点,就跟小孩子一样,过年的时候,家人都会给孩子点上红点,图个吉利;而她的猫,更不例外,正如她所说:人要过年,猫也要过年。)

“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今天一下午就耽误了!”

“你妹妹是不是看你来了,我听着好像不高兴。”

“看啥看,还不如不来!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她重复着,“还不如不来,不如不来的好!”

“怎么?”小刘不知道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高姐有三个妹妹,一个兄弟,虽然说这些亲戚现在过得日子比起她、甚至比小刘一家都好,但不知道是上辈子的亏欠还是什么原因。她们对自己的亲大姐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漠。她们能有现在的生活,离不开的就是自己的大姐,而这就是现实,即便有血缘亲情的关系,真不如没有!没错,刚才在楼道嘟囔抱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妹妹。

“挺羡慕你们啊,一过年,家里亲戚们聚在一起,连拜年都一直拜到正月十五,我们家这些,一年来一次还落下气。你也看到了,来一次就戴口罩,连她丫头都戴!说猫的味道受不了,会得病!我儿子强强从小就是支气管炎,现在查出哮喘三年,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我看都是惯的毛病!”

小刘点点头,她猜的八九不离十,更明白高姐这一番苦心和无奈。在当时,她是最了解高姐的一个人。再她看来,高姐经历的不仅仅亲人间赤裸裸的嘲讽,而是一种早已形成的鸿沟。高姐认识的人都知道她和自己亲戚的关系,而更多的是同情与感恩,不管任何一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高姐总会帮助他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所有人都很尊重的称她为:高姐。


三、渐行渐远的1774公里

年华已逝,高姐更是希望回到那个意气奋发的岁月,我们看不到那个年代,是因为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一辆辆崭新绿卡车,一排排整齐的青年男女。那个年代,我曾努力找寻着她的影子,落后的生产力正迎着朝阳发展,作为知青下乡的高姐,可不像现在这样满头白发。要说岁月,有时候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高姐也年轻过,在知青下乡的那段日子,都是几个插队的队友住在同一间屋,当时的我,跟高姐一屋。那时的高姐,有点小情绪,原本是要上高中,却不想,这一切并不如她所愿。

1774公里,是青海到山东的距离,秋意盎然的晚秋,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悲凉。山东滨州的一个小村庄,整齐的院落,几间瓦房,安静如初。屋后的枣树林不时飘来阵阵烂枣的酸味,几片枯黄的叶搭乘着秋风,落在院里。高姐的母亲喜欢开着木窗,凉风吹进,桌上一张“高中录取通知书”,黑色油印字的墨香还未干。她闻得见,更闻得见这风,她分不清是屋后烂枣的酸味,还是这晚秋割舍不得的乡思。

“这个……”高姐的母亲欲言又止,回头看看围坐在桌边的儿女们,不住的叹气。一阵沉默,水壶发出不耐烦的声响,高姐起身,“妈,水开了,我去看看!”

“咕咚咕咚……”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白茫茫的一片,却迷失了自己,“来,桂英,你坐下!”母亲招呼着她,姊妹们也看着她。

“桂英,初中毕业高中又考上了,好事。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三个妹妹上初中,上高中的钱恐怕……”

她早知道这个结局,高中的学费昂贵,而且县城没有高中,要上还得去滨州。自己作为老大姐,比起三个妹妹来说,更重要的是养家糊口。她很想读高中,她也知道只能错过更好的未来,悄悄的拿起通知书,藏在身后。

“桂英,我跟你爸也不想这样,你妹妹们初中刚开始,才是第一年,后面用钱的时候还很多,你爸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

“妈,你们安排吧。”她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将通知书揣在兜里,一声不响的走出屋。晚风更劲,天色暗沉,那被烈日灼烧的云,勾出一道道美丽的晚霞,她喜欢晚霞,而今晚却是红的刺眼。

父亲拄着拐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进去吃饭吧。”

“妈做饭怎么不叫我,我进去帮忙。”她打算起身,却被父亲拦下来,“让你妹妹去吧,她们也该学会锻炼了。”

她很清楚父亲要跟自己说什么,先岔开话题,“爸,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上次没听够。”她早已忘记,上次讲故事是什么时候。父亲沉默不语,或许这其中的苦痛只有父亲能感受到。而她自己这一生的苦,才刚刚开始。每个人都要经历不同的苦难,她不例外,就如同那晚,不经意的秋风悄然带走了那张承载着未来的通知书,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命数的注定。

她记得1774公里,不仅是青海到山东的距离,更是山东到青海那渐行渐远的思念。有这么多人亲切的叫她“高姐”,她终究属于了这个叫做青海海北的地方,这里曾被王洛宾深情传唱,让人魂牵梦绕?也被那回荡在大草原上的皮鞭声所吸引,望着夕阳,等待马儿的归来。

魂牵梦绕?三十年前的青海可不是这样,被誉为“世界第三屋脊”的青藏高原,早在三十年前,还是一片“无人区”,高姐所去的那个地方,更是草长“鹰”飞,一年又一年知青下乡的不断开垦,让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每到秋冬,狂风嘶吼而来,外出的人都会戴着风镜,却还是被这风沙迷了眼,找不到真正的北方。

高姐没有想过回去,她相信日子会好的,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为了自己的姊妹们,为了这个家,知青下乡直到后来分配工作,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她已经做到了,她,无愧于心!

1774公里,她清楚的记得这个距离,更记得自己家中年迈的父母和姊妹们,这一切是那么亲近,却又遥不可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而每个人也将注定孤独。即便家庭美满,儿孙满堂,孤独,却一直都在。高姐也不例外,孤独的她恋爱了,孤独的她结婚了,孤独的她离婚了,孤独的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孤独的她更遇到了第一只猫。


四、一只多灾的猫

我曾问高姐的感情,她笑着说,“那个时候心太高,挑来挑去,谁都看不上眼 ,到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人,后悔有什么用,命!”

高姐多少次认命了,但不服命。这里的风,没有烂枣的酸味,但她渴望闻到这种味道,却不想,这里的风,吹的像个疯子,连一个让她闻的机会都不给;四月的深夜,沙柳河(当地的一条河流)的水还没有解冻,冰层下却发出“咯吱”的断裂声,鱼儿听到这声音,仓皇逃去。

她不渴望春的来临,而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晚的宁静,风小了,只有孩子哭声。走廊里,老邻居们笑着,鼓着掌,那时的我心想:高姐终究还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这之前,她对这孩子充满了太多的恨,就连最后离婚判决的时候,连孩子未来十八年的抚养费都没要。现在,她却要怀着这一切去照顾这个孩子。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高姐定是一位伟大的单亲母亲。

欢喜犹存,或许是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世界?一阵昏厥,让我立马清醒过来,我一把扶住门框,晃晃悠悠的让自己努力找到平衡感,是地震!医院里一时半会儿跑的没影儿了。我冲进高姐的病房,孩子还在大哭,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医生,索性钻到了床下,抓紧了床的边缘。

“高姐,走!”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她,我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高姐的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术后的高姐,我不知道怎么去照顾,床边的盆中,血水很多,我看着高姐,“高姐,你……”

高姐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她比我冷静很多,只是淡淡了跟我说了一句,“小刘,剖腹产!”我立在那里,一时语塞,床下的医生把我拉过去,“赶紧帮我把着床!”高姐再次冲我大喊,“躲起来,别管我!”

东摇西晃的白炽灯,桌上的铁茶缸像是得了帕金森,抖个不停,前后二十分钟,我却如同渡过了一年,太漫长。那场发生在1990年4月16日晚的轻微地震,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它没有造成任何后果,只是这医院,重新做起了加固。而去年(2019年)的时候,这里改成了农家乐,没有了当年的样子,每当我路过时,那段往事,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喵——”一只破窗而入的猫,吓了我一跳,玻璃早碎了一地,那是一只白猫,正缩在墙角战战兢兢的发抖,爪子上被刚才的玻璃划破,不停的流血。

高姐扭头看到,急忙问,“大夫,猫受伤了。”

“嗯,应该是玻璃划的。”

“给包扎一下吧。”高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愣住了,直到前几天,我去这位年迈的大夫家看望她的时候,她还在说,“其实这是高姐的缘分。”是啊,大夫说的没错,这就是缘分,猫对于高姐来说,是难得,更是慰藉。

“刚生完孩子,赶紧休息吧。”大夫看看门外跑来跑去人们,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你们安静一点,这里有小孩和孕妇!”

“咪咪。”(是高姐叫猫的声音,这里带有当地方言)这只白猫看了高姐一眼,惊恐的眼神慢慢退去,浑身竖起来的毛也变平整了,它冲我们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客气的一瘸一拐走了过来,正要往高姐的病床上跳,我抱起这猫,放在了床边,“爪子烂了,就别跳了。”

“嘿!猫怎么上去了!”大夫走过来正打算赶走它,我拦住,冲她摆摆手。高姐拿起桌边残余的纱布,慢慢的给猫爪缠了起来,“别害怕。”这只猫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竟然“呼呼”的打起呼噜。大夫看着高姐,“高姐,你这又是孩子又是猫,以后有你忙了。”

直到后来我问她,“高姐,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准备养猫,所以现在养了这么多。”

“缘分。”高姐的回答跟干脆,只不过她最后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留都留不住;那只猫,出现的是时候,有可能就是老天的礼物吧。”

几句话草草了事,高姐的产假更是草草了事,休息了一周,就开始上班。知青下乡结束后,我跟高姐还有我现在的老公小郭被分到一起,我见证了高姐如何把这个孩子带大,那个时候的她,很要强,过日子拮据而规矩,每月仅有的二十块工资都买了奶粉和营养品,自己却啃馒头吃。一次,大家看着高姐生活困难,厂里的工友们就凑了一点钱,给她打了一份红烧肉,肉呢,她是吃了。可第二天,高姐却把我们几个人的钱,放在饭盒,就连那一分的硬币,丝毫不差。

那只猫回来后,因为感染,很快就离开了高姐,她伤心了好一阵。“生老病死,是正常的,我养猫养这么多年,离开这个世界的猫太多,它们来,这就是家,它们走,也要送最后一程。你别看这些猫不会说话,但它们都懂。”话虽如此,我认识高姐的这三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看的透,每次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总是把猫装在垫满了棉花和旧衣服的纸盒里,拿到楼后面的空地把它们埋了,入土为安,“猫本来就怕冷,这些流浪猫来的时候,受冻受饿,走的时候,得热乎乎的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它们就是不会说话罢了。”

没错,它们就是不会说话,这是高姐说的最多的一句,看似平常,却能感觉出她内心无法触达的孤独和对猫的爱。很多人都会问,为什么养这么多猫,她淡然的回答,“喜欢,没办法。”现在,高姐家的猫很多,有些人都劝高姐不要再养猫,当然我也劝过,但是劝说几次后,不再去劝。如今她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忙来忙去都是为了这些猫。我想,如果没有这些猫的话,高姐的身体一定会垮掉。她也经常说:在家里就是闲不住,这些猫够她忙了。

这一年,高姐养猫已经有三十个年头。

这一年,是2020年。

这一年,高姐家里的猫有十多只,而在这三十年里,来来回回的猫,不计其数,或许,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五、下岗,见到了最真的亲情

八九十年代,罐头厂成为了县城唯一的支柱企业,谁要是在这厂里上班,那是一种福气。每到深夜调休时,我会忍不住去阳台看,透过职工楼的窗户,就是厂房。深夜中,那耀眼的灯光伴随着机器生产线的轰鸣,还有传来的欢笑,那个年代的我们,简简单单生活,简简单单工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是高姐熟悉不过的声音,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大妹子和妹夫,那时,高姐的孩子还小不谙世事。

“你们还知道过来,都快把我这个姐姐忘了吧。”高姐故作不满,但心里却是充满了欢喜,每到周末,她都会准备一大桌子好菜,顺带开几瓶厂里发的罐头。

“姐,平常你在厂里上班,忙起来没点,害怕来了又没人,我们白跑一趟!”姐妹情深,或许也只是回忆了。高姐生下孩子后,条件算过得去,她跟姊妹们的来往也很频繁,但都是妹妹来找她,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高姐孤独。

那天,她留妹妹和妹夫在家里吃饭,也就是那顿饭,成为了最后的相聚。

妹妹和妹夫在一边帮忙高姐照看孩子,妹妹时不时的逗逗小孩,“强强,叫姨娘,叫姨娘!”妹夫站起身,来到厨房,“姐,需要帮忙不?”

她将妹夫推出厨房,“油烟太大,赶紧出去,坐着去,一会儿饭就好了。”

“姐,强强的幼儿园你打算送到哪里去上?县幼儿园的园长我认识。”

“不上。”看着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的强强,“幼儿园不上哪行啊,现在你就得为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高姐从厨房端出两盘菜,放到桌上,“我自己教他。”

“姐,你现在在厂里了忙起来一天都不着家,你哪有时间?”

“时间总会有的。”高姐笑着说,“你们赶紧吃,我开两瓶罐头!”

妹妹眼睛一亮,“厂里又发罐头了?”

“嗯,发了半箱,上个月的残次品,一会你们走的时候,我给你挑几瓶好的。”她一向大方,在姊妹们来看她的时候,总是忘不了在临走时捎上几瓶罐头。这样看似和谐的日子,过了那么几年。但命运总是喜欢捉弄老实人。所有的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强强在上二年级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因为大肆捕捞鱼类生产成罐头,虽说满足了当地职工的经济收入,却破坏了生态,祸不单行,随之而来的是全国的下岗潮,所有的工厂几乎都倒闭,就连我们所在的罐头厂也不例外。

黄叶纷飞的深秋,看门的老大爷似乎知道这一切注定会来,连地上的落叶也懒得扫。悠闲坐在大门外,看着厂子来来回回还在忙碌的人,紧了紧衣服,从怀中掏出一支烟斗,点了起来,早已焦黄的烟斗上,那陈旧的烟丝,被火灼烧着,冒出一缕青烟,消失在那看不见的尘埃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原本还在随风漂浮的落叶,被雨打湿,贴在地上一动不动,风再吹过的时候,那黄叶的边缘,却也有轻微的摇曳,它想再一次飞起来,而这一切,却已徒劳。

会议室里满满当当,连晦暗走廊里也站满了人,职工们惆怅的神情,伴随着那些老爷们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红色的烟头,仿佛看到了希望。走廊被烟气弥漫,不知是谁顺手打开了窗户,烟气找到了出路,冲着窗户,一拥而散。

“厂子不能开下去了,上面的通知,这几天,剩下的订单都退回去了……”

“凭什么下岗啊,鱼罐头咱们不做了,以后做蔬菜罐头,其他的都行啊!”

“是啊,这平白无故下岗算怎么回事!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安静!都给我安静!谁家里没有老婆孩子,这个下岗又不是我定的,现在全国企业都在面临这个问题。国家需要对企业进行重组,国企需要改革,中小企业更需要兼并整治,像我们这样危及到生态的,想留也留不住……”

我们谁都没想到,原本以为抱定的铁饭碗,就这样砸了!高姐没有抱怨,倒是看的很开,“改革是好事,我们要响应国家的号召,现在不改革,将来更麻烦。”

又一个周末,与往常一样,高姐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大早就做好了饭,还加了一个肉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下午六点、七点……他们都没有来,原来不被敲门的情形,是那么安静,安静的高姐有些不习惯。


六、陪伴大白猫的那十年

“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高姐急忙起身开门,“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菜都凉了。”门外,是小刘。

“高姐!我买菜回来的时候,捡到一只猫,好像是被人扔在这里的,你要不要?”邻居小刘的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猫。

“灰猫啊……”高姐顺口而出,小刘急忙解释,“高姐,白猫,白颜色的,看着像是流浪了好几天了……你还没吃饭啊,你妹妹跟妹夫没来吗……”小刘看着桌上盖着碗的热菜,回头看了看高姐的脸色,多的话也没说什么。高姐看着这只蜷缩在小刘臂弯的猫,眼神里充满了胆怯,直溜溜的看着高姐,在昏黄的灯下,她觉得这眼神似曾相似,在1990年的那场地震中,那只破窗而入的白猫,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无助的看着自己,看似怯懦,更有些难以割舍的感激。

“进来,一块吃,他俩应该忙,不来了。”

她心里很清楚,全县都知道罐头厂下岗的事情,正是从这里开始,高姐发现有些不对劲,历经感情背叛的她,这回隐隐绰绰看清了自己姊妹们的真面目,她不想多说什么,遇事见人心,她早已是心知肚明了。

一段时间后,小刘不经意间问起高姐,最喜欢哪只猫,高姐毫不犹豫的回答:大白猫。她取名字一向很普通,猫都是按照颜色来取的,而她,跟这只大白猫的感情,连姊妹们都比不了。

那个时候养猫,多数被认为是累赘;今天,这一切都发生着改变,养猫的都是一些小哥哥小姐姐,“喵星人”整天做着连高姐都听不懂的“撸猫”“吸猫”这样的术语,抱着猫自拍和拍猫,到头来不耐烦了,就被丢弃。这个时代,养猫有猫砂盆、猫粮;网上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猫玩具。高姐的那个年代,什么都没有,即便现在有了,她也一直坚持着自己养猫的方法。猫砂就是外面的土,是高姐日复一日,一锹一锹带回家里的;所有的猫都好像都知道高姐家里的情况,从不挑食,即便在馒头里掺一点肉沫,也吃得有滋有味。从大白猫开始,邻居们看到流浪猫的时候,总会带回来给她,她也“照单全收”,她记不清邻居送过来了几只猫了,但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只陪伴她走过十年的大白猫,她感谢小刘,感谢带来这一次无价的陪伴。

十年的时间,大白猫产下了很多小猫,是被高姐看做功臣的,它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却也成为了高姐除了儿子强强之外的依赖。每当她回家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早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大白猫,便跑到了脚边,蹭着她的裤腿,直溜溜的尾巴绕来绕去,喵喵的叫着,她别提有多高兴了。上了楼,门口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只老鼠,大白猫自己不会去吃,因为那个时候,大白猫也是一位母亲。

高姐养猫无数只,在每一个阶段,都会出现一只像大白猫一样灵性的猫,每当一只猫离开之后,用不了多久,家里又会增加一位新成员,周而复始。我们时常会觉得,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一次次的说着“命数”和“缘分”,未免有些矫情,而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就像高姐一样,只要认定了,就会觉得是命数的相连。我们时常在想,万千宇宙,星辰似海,如果真的存在“喵星”,那么它们一定知道,在地球上某个小县城,有一位“知己”。

一年冬季,寒风呼啸,正赶上一次流行感冒,强强在上学,高姐也感冒了。一大早,她昏昏沉沉的把在门口叫个不停的大白猫放了出去,“外面冷,跑一圈就回来。”不管听不听得懂,每次都会叮嘱一句。

关上门的瞬间,她只想睡觉,昏昏沉沉的吃了几片药,原本以为会缓解一些,却不想适得其反。两个小时过去,她听到大白猫挠门的声音,她努力的想起来,却起不来。门外的它知道她在里面,它知道她出了状况,它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这些年,已经跟这位主人有了无可代替的情感,它知道它的灵性归于此,也知道它的一生将归于此。

它只是一只猫,它想做所有人都能做的事情,它很想像主人的姊妹们一样,每天都来看望她,不求吃罐头,只为了陪伴;它也很想如那个离开主人家庭的坏男人一样,它想用爪子挠的他面目全非;它时常回想起小时候,自己有那么几次生病了,主人悄悄的在它的猫食里放了药,它敏锐的舌尖早已经尝到了药味,它自诩有九条命,它更感谢这位主人救了连它都不知道的第几条命,而这一门之隔,它没有力气突破,它只是一只猫。

它几乎要把自己的嗓子叫破,楼道里回荡着它凄凉的叫声,它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更听得见自己内心中深深的愧疚,它不该出去,它应该陪伴在主人身边。

它拿自己的身体撞门,回荡在楼道里。楼下的邻居觉察出了不对劲,匆匆而来,及时将高姐送到医院,它欣喜的叫着,紧紧的跟在车子后面,直到医院。它不知道在医院门口待了多久,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口都不吃,直到她病好了之后,它自己也消瘦了不少。

高姐永远记得这只大白猫,即便岁月流转,她更相信,在有的时候,动物比人靠谱。这只大白猫陪伴高姐走过了十年。在大白猫的第九个年头,它感染了一种皮肤病,导致耳朵上的毛全部褪去,而后更是恶化,高姐不止一次的带着大白猫去看医生,却被嘲笑而归,她自己也笑着,笑着,她笑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公,她笑这些人心冷若寒冬。在这个小县城,什么宠物诊所,有的只是兽医,兽医不会搭理一只生了病的猫,“人家看的都是牛羊,能卖钱,一只猫能做什么?”

她再次发笑:兽医果然是兽医。

她自己尝试给大白猫吃消炎药,却抑制不住的病情恶化,导致大白猫的耳朵内起了疮,奇痒难忍,它时常用自己的爪子挠着,那段时间的高姐,不知道多少次,为它流泪。病痛整整折磨了它一年的时间,离开的很安静。“都是命!”她总是这样笑着说,她内心的苦,谁知道呢。

只是在院子里,再怎么大声说话,墙头都不会出现那白色的身影;在楼道里,再怎么重的脚步上楼,脚边不再是那只翘着尾巴的大白猫;再也看不到门口还有一只老鼠,再也摸不到那慢慢从光华变得苍老的白毛,床边悄然空了下来,她觉得,少了些什么。

高姐深深的记得,在大白猫离开的那一刻,大叫了一声,“喵——”永远闭上了眼睛,那一声,只有高姐听得懂,仿佛说;“就要离开这个家了。”又仿佛说,“照顾好我的两只小猫”无法评说,只能猜测,如果命运是公平的,它无声无息的离开,她无时无刻的铭记,她和它,相守十年。因为缘分,注定与它相遇,又因为缘分,注定要离开。

大白猫离开之后,高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悲伤中走出来,原本以为她之后不会再养猫了,她却笑着跟我说,“猫,还是要养的。”


七、大白猫的自述信

看看飞逝而去的风景,这一路走来真的很辛苦,沿途的风很大,吹得我身上的毛一次又一次的竖立,都说我们是怕冷的动物,在这趟旅程中,我愿意把倦意交给沿途的风景。妈妈和姐妹们卧在角落,打起了呼噜,车斗上除了我们,还堆满了一种叫做羊粪的东西。油菜花香刺鼻,不经意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伸了一个懒腰,趴在车斗边继续看风景,想要打个哈欠,却担心这风把我的嘴吹歪。

脖子一紧,接着是一阵湿漉漉的“洗礼”,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把我浑身舔了个遍,原本就冷的发抖,这样一来,我干脆蜷缩在妈妈的怀抱里,它以为我是在撒娇,舔的更起劲了。

“喵呜——”妈妈叫了两声,姐妹们一一起来,平常的日子,妈妈都会带着我们去捉老鼠。今天,我们预感到:我们会被主人抛弃。我扭头看了看驾驶室的那对男女,好像在争吵着什么,发动机一阵阵“轰轰”声,就好像驾驶室中那男人的怒气一样捉摸不定。

一路上,原本好好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一阵刹车后,我险些摔倒,车斗旁几只黑乎乎的东西叫着“哞哞——”陆续走开,“吧嗒吧嗒”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好长的腿,令人羡慕,它也是黑色的,人们把它叫做马。即便它被人骑着,却依旧那么傲视万物,它的头抬得很高,我却只能看到它粗大的鼻孔。

车子发动了一阵惯性,“躲开!”妈妈大叫一声,那装满羊粪的袋子倒了下来,羊粪里还掺着粉煤,黑乎乎的顿时洒满了半个车厢。驾驶室的男女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跟没事一样,继续前行。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白净的毛,变成了灰色,我很生气,冲着羊粪发起火来,“喵呜——”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见绿色,时而传来几声狼叫,甚是可怕。妈妈蹲坐在那袋倒下的羊粪袋上,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后走过的路。我随着妈妈的眼神向后看去,都说我们猫的视力在晚上是最好;这身后的路,看到的只是无尽的黑暗,红色的车尾灯晕,失去了光华,它即便亮着,我心里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外面的风慢慢停了下来,不,是车减速了。我们慌忙的跳下车,出于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我疯狂的跑着,再回头的时候,妈妈和姐妹们都不见了踪影。

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车辆,激起的雪花伴随着坑洼的泥水,溅到我的身上,我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恍恍惚惚,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身体突然有了热的温度,那个冬夜,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灰猫啊——”

“白猫,白颜色的。”抱着我的那个人急忙解释着。

“哎,现在的这些人,自己养了高兴了两天,不养了就想着丢掉,好歹这也是一条命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了过去,我抬头看了看这位叫做高姐的新主人,满眼的慈祥中带着一丝怜惜,她不停的抚摸着我的毛,看着我说,“看什么看。”

我低下头,顺带摆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有新家了。这位新主人的身上,我嗅出了同类的味道,只不过这味道变得很淡。我的鼻子一向灵敏,我相信这位新主人一定喜欢猫,不,一定喜欢我。

“ 小刘,这猫有意思!”她哈哈大笑起来,倒是把我吓了一跳,险些从她手里掉下去,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位新主人,所有人都叫她高姐,我感谢她的收留,更感谢那位叫做小刘的路人救了我。作为一只猫,我似乎每天都在担心着,担心这位新主人会不会再次将我抛弃,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依赖上了这位新主人,而这依赖,却已过十年。

从青丝到两鬓斑白,我看着她一年年苍老的样子,脸上堆砌的皱纹,却让她更美,原来人也是会变老的,心头不由拂过一丝忧伤。

记得那位小刘的救命恩人离开后,她便将我放进了一个装满温水的铁盆,我很怕水,扑腾个没完,一阵不知所云的搓洗之后,弄了她一身水,我不停的舔着自己身上的毛,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凉意,周围的一切是那么温暖,那么惬意。

看着我把身上的毛舔的差不多了,她拿来一个叫镜子的东西,放在我面前,开玩笑的说,“咪咪,看看。”

“喵呜——”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吓了一跳,浑身的毛竖起来了,这是谁,我冲着镜子大声的喊了一句,她却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哈,你身上的毛这么白,你也是来到我们家的第二只白猫,就叫你大白猫吧。”

“喵呜!”我有些厌恶的答应着,猫脾气一上来连我自己都琢磨不透,那晚,我在她的床边,缓缓入睡。那是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早晨起来的时候,眼前多了一个小碗,里面是很普通的猫食,馒头掺着牛奶还有一些肉粒,“家里情况不是太好,大鱼大肉没有,反正能保证饿不死,你自己要是能抓老鼠,也可以出去转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熟悉了哪个地方有老鼠,我全新的生活开始了。

之后的十年,家里不断的有新成员进来,她都一一给它们取名字:小黄猫、小黑、大花猫、小花猫……名字都很笼统,但我们却犹如一家人一样。我也经常带着其他的猫来到家里,她一视同仁,一句玩笑的话却是把我说的满脸的白毛再次竖了起来,“找对象了啊。”

“喵呜!”我害羞的撒着娇,后来我怀孕了,我记不清每年生了多少小猫,但是活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在她家里的第四年,我生下了两只白猫,跟我一样的毛色,一只比我都机灵,一只是鸳鸯眼。她更是给它们取名:聪明猫和蓝眼睛。

她一天天的老了,在这个小县城,我似乎已经很熟悉了,我从没有想过离开。在我短短的十年生命中,我想我都不会忘记姐妹四散而逃的情景,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它们,直到有一天。这天的天气很奇怪,风雨总能遇到一起。我无意间溜达到一处酸臭漫天的垃圾堆,却被一阵熟悉的味道吸引过去。我拼命的刨开垃圾,发现了她,妈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叫喊着,硬是把她引到了这个垃圾堆,她发现了妈妈,看着我在一边不叫也不闹,她好像懂我,把妈妈拖出来,专门挖了一个坑,埋了起来。她是善良的,短短的时间,我们建立了信任,更建立了连人与人之间都无法逾越的爱。


八、大白猫给高姐的感谢信

我只是猫,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主人开心,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决主人的难题,我只是一只猫。我习惯了每天不论在什么地方,在某个固定的时间,家属院的空地会听到她跟邻居们聊天的声音,我仿佛是听到了希望,一路狂奔着向她而去,有时出现在房顶,有时出现在墙头,看着她,然后叫那么几声,告诉她:我很好,一会儿就回去;我更习惯了她没有禁锢我的天性,有时候我在外面运气会很好,碰到一两只老鼠,便叼回来放在门口,等她回来,熟悉的脚步,轻微的喘气声,我都会跑下去翘起尾巴蹭个够。我来自那个未名的城市,而在这里,我认识了她。

我是猫,只能活十年,慢慢的,我不再想去外面抓老鼠,只能吃着每天她拌的猫食;即便是出去,我也会感到一丝寒冷,我几乎爬不上墙头,这一切她都看到眼里,“大白猫,你老了,我也老了。”她用手不停的抚摸着我不再光鲜的毛,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生怕弄疼了我。

转眼间,九年的时间过去了,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认定这里终将是我永远的家。我彻底老了,她也慢慢的变老,原本一个人拉扯小主人的她,还要照顾我们,主人,您辛苦了。

有时候,我会听不到她叫我吃饭的声音,看着同伴们都飞奔而去的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我连一米高的地方都跳不上去,好几次,我都摔了下来,她把我抱起来,放回窝里;有时候,熟睡中的我会突然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原本轻快的脚步声,好像跟我一样慢,是我听力出了问题,还是她,真的老了,我拼命的挠门,她打开门,很认真的抚摸着我;有时候就连走路我都感到晃晃悠悠,明明不到五米的距离,我却要停下来休息一次;慢慢的,慢慢的,她抚摸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背上的白毛总能脱落一些,我不知道是我真的不行了,还是她手上的老茧已经带走了我的年华。

第九个年头,我彻底成为了她的累赘,她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治病,却没有任何效果。耳朵内慢慢的变得痒了起来,被太阳一照,灼烧的疼痛穿耳而过。我更是抑制不住自己,发了疯一样的用爪子挠着,我难受,我真得很难受。周围的猫看着我躲的很远,之前的日子,每到下午,我们都会一起到阳台晒太阳,而我却孤独一身,即便阳光再温暖,我却感觉到冷,不,我不冷,我心里那一丝温暖,我要留给我的主人。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多想离开这个世界,当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不再像从前那样多,我碗中的肉却一天比一天多了,我甚至有些恨我自己,我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离开她。我不知道猫的生命为什么会如此短暂,不,是我错了,我不该怪罪命运的不公,命运在那一晚给了我公平,我怨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得了这种病,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病。

那是少有的一次敲门声,她打开门之后,就听到有人说,“姐姐,你这屋子里啥味道,怎么这么臭啊。”

“猫儿生病了。”

“生病了,就扔掉去呗!放在家里,臭的人都不敢来了。”

“我又没让你们来,你们说的轻松,还扔掉,这也是一条命!”

我并不知道她们在说着什么,一声很重的关门声,将这一切隔绝世外,我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直到再次醒来的时候。

那张充满了慈祥的脸颊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起来,我自己很清楚,我的时日不多,我钻心的疼,不想喊出来,我想积攒所有的力气,直到我离去的那一刻,只想说一句:谢谢你,主人。

主人,我多想再看到你那慈祥的脸,多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大白猫”,周围的世界变得安静了很多,我眼前一片漆黑,除了的风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远望去的草原不再荒芜,很多牛羊在那里觅食,对了还有那匹高冷的马。一阵风吹过,油菜花中,我拼命的寻找她,我奔跑在这原本属于我的花海中,却在这个花的世界里看不到她。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雨开始淅淅沥沥的滴落,越下越大,转眼间,油菜花那金黄色的花瓣却已不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杆,远处的草原也如我刚来到一般,那么荒芜,那么没有生机。几处森森的白骨,在草原上被遗弃,我认得出轮廓,那是牛羊和马的轮廓,即便高冷的傲视万物,却逃不脱被人宰割的命运,我很幸运,我遇到了她,这一位被所有人叫做高姐的主人。

“咪咪,咪咪——”隐约熟悉的叫声,主人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我睁开眼睛,而我,却只能感受到背上那一双充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的抚摸着我的毛……

那天,傍晚时分,太阳舍不得落去,照亮天边,却不小心将天边燃烧起来,一片通红。即将散去的的余温,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我和她,在这孤零零的阳台……

她的手抚摸着我早已褪去光泽的毛,一遍又一遍十年光阴似箭,仿佛眨眼间就这样过去了,布满裂口的手上,叠加了新的伤,她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它……

火烧云比以往更加强烈一些,更像是以前,远处的油菜花地里,我喜欢捉着蝴蝶玩,天空撒下的光照在我的身上,在油菜花里更加显眼,白色而年轻的一只猫,却是变得调皮起来,紧接着是她爽朗的笑声。

大白猫,在那里,静静的躺在那里,它的十年伴随了她的十年,她的十年守护了它的一生;此刻的它,无比的安静,就像她一样。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慢慢褪去的火烧云,“不受罪了,你不用……不用受罪了。”

没错,这只大白猫陪伴高姐走过了十年,在高姐三十年的养猫生涯中,这只大白猫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每当她说起它的时候,总是热泪盈眶,而在它真正离开的那一刻,她却将这一切悲伤永远种在了心里。


九、埋葬的是原生的亲情

都说高姐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将自己的孤独和爱给予了更多的猫。如今六十高龄的她,更是信奉了这句话,“跟人处不如跟猫处,动物就是不会说话,古代人都说猫是奸臣,狗是忠臣;在我看来,动物没有忠奸之分,只要主人对它们好,就可以了。”

大白猫离开之后,高姐依旧用心照顾着它的两个儿子:聪明猫和蓝眼睛,虽然说这俩兄弟经常打架打个没完没了,但是她乐在其中,也担心其中。

高姐养的猫,从未出过门,因为圈养的缘故,让猫逐渐失去了天性,她不止一次的自责,其实她更担心的是这些猫出去之后,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会被坏小孩折磨,会让自己更孤独。其实,谁都明白,她心里依旧放不下那只陪伴了她整整十年的大白猫,和那种更远于1774公里的孤独。

一切源于孤独,在这里的三十年,她与猫为舞。

她曾经有几个瞬间会觉得,大白猫的经历跟自己有几分相像,那些离开妹妹们,就是如此。她原本想把如童年时给予妹妹的爱,接着给予,却被现实埋葬。她封存了这份爱,她决定:将这一切给予猫。

就如文章开头中写起,窗外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她精心收拾了一番,带着儿子下了楼。二楼邻居家的门开着,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小刘探出半个头问,“高姐,大过年的出去啊。”

“嗯,妹夫刚才来了,说一起吃个饭。”

“又是大过年的把你想起来了,赶紧去。”

像这样的家庭聚餐,次数屈指可数。下岗后的她,妹妹们不像之前那样“勤来往”了。

“高姐,你现在过的这么紧张,你那些姊妹们一个比一个好,你找她们帮忙。”邻居和朋友不止一次的劝说

“白搭!我做姐姐的,问心无愧就行了,至于她们,不管是买车还是买房,那是她们的。”她心里最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她多想伸手抓住那张被秋风带走的通知单,或许那样,命运就不会如此,而如今,在她的妹妹们看来:那是你没本事!

人是善变的,正如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勾不来亲人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抡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的宾朋。就是这个道理。她从小就跟儿子说:“什么姨娘姨夫舅舅舅妈,这些东西你没有!”所有人都说她很偏激,经历了离异,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经历了亲戚冷眼,就算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或许也早已被打垮。

她不知道这个人情世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关心她的只有儿子和邻居,正如不知是哪一年的聚会,到场后,满座鄙夷挑剔的眼光,“不好意思啊,来迟了,刚才猫打架,所以……”

“姐,你缺心眼吗,你的那些猫赶紧扔掉,身上这个味道,弄的我都没胃口了!”妹妹说着把椅子拉了拉,离她远了一些。

“就是啊,姐姐,但凡是有点心眼的,就不会来了。”

“行,那你们吃!”还没等坐下,她便起身要走,却被一边的妹夫拉了回来,“姐姐,今天过年,别这样。”

“开不开饭啊,我都饿死了!”姊妹们一个个不耐其烦的说着。

那一顿饭,她很后悔,她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更知道这一顿饭,每家都在比着自己的新车、新房,自己的儿女上了什么培训班……她很想包容这一切,作为大姐,她真的想包容。

耳边慢慢的清净下来之后,她再次看着在座这一副副嘴脸,她突然间就想到了家里聪明猫和蓝眼睛打架时候的那种场景,她不禁冷笑一声:猫打架还能拉开,这人啊,呵呵……

她冷笑着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悄然离开。她很想割舍这段所谓的亲情,因为每年的时候,她们总会来她家里显摆,意思就是:大家看看,我们每年都来看大姐,我们没有忘记大姐。

一张通知单,或许她早已经忘记了了,但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聪明猫和蓝眼睛遗传了大白猫的基因,也满满当当的活够了十年,而那一刻,她内心却更是难以控制,“感谢你们一家人。”

三十年的时间,她不求回报的救助流浪猫;时间越来越长,她早已忘记了那1774公里最温暖的距离,更忘记了那一年的次品罐头是什么味道。虽然说在那遥远的地方,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所有人都知道她——高姐。

她依旧养着猫,三十年的她,经历太多,到头来,不难发现,这只是一个不能再普通的故事,这只是一个六十高龄的母亲养猫的故事。她只知道,救助了那些不计其数的流浪猫,只是为了让它们多活几年。

青海湖畔,这个县城,有一栋最老的楼房中,那小小的五十平米,不知道有多少只猫,留下足迹和故事;更不知道有多少辛酸,她悄然咽下。

昏黄的灯影,一群猫围着她,满头的白发,微微的驼背,那孤独的背影,是最好的定格。养猫的路,还在继续,一群猫,“喵呜,喵呜——”的撒着娇,就如一个女儿在母亲面前那种宠溺的想需要安全感和未来。

番外

鞭炮声几乎将我的耳朵震聋,一场白的像大白猫的雪,装着防滑链的车轮压过去之后,雪地上留下一排长长的印记,多像猫爪。我想,当年,大白猫来到这里的时候,或许也留下了印记,一阵尾气后,我急忙捂住鼻子,躲开了。

远远的就看到那栋被翻修之后的孤楼,一步步大喘着气上了三楼,推开门,“妈,我回来了。”

她正在给猫点红点点,还没等她回话,一阵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来了,我顺手打开门,是楼下的小刘阿姨,手里依旧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强强回来了,高姐,饺子好了!”

她刚要说什么,却不想被猫抢了过去,“喵呜喵呜”的叫起来,整整十多只猫,欢快的叫着,如那窗外的爆竹声,庆贺着新年;更如新春的序曲,此起彼伏……其实,慢慢的,她觉得,这样陪伴的日子,已然熟知,这样的生活,已然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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